那人低声咳嗽了一下，却又很快攥紧被子，压抑下来。
他没注意到程南嘉已经踏进屋内的动静，只是单纯下意识的不愿让她担心。
身后，老妇人端着碗走近她身旁，轻声道：“姑娘，中午我来给他送饭，他竟一口也不肯吃啊……这样不利于养伤。”
程南嘉从她手中接过碗：“没事，我来吧。”
她走到贺知野面前，轻声问：“皇叔，怎么不吃饭？”
程南嘉将一勺饭递到他嘴边：“不吃饭的话，身体可养不好。”
“我们早点恢复体力，早点回宫，还能找太医为你医治。”
贺知野眼眸缓缓一转，寻着程南嘉出声的方向看去，薄唇抿了抿，才吐出一句话：“……我……不饿。”
他难得有这样固执任性的时候。
程南嘉也耐下心来：“吃一口吧，好吗？”
“你不吃的话，身体会撑不住的。”
她把勺子抵在贺知野唇边，甚至带了几分强硬。
可他始终紧抿着唇，不肯张口。
贺知野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。
他其实不畏死，也不惧失明。
只是不该……
不该是在如此狼狈的时候，面对程南嘉。
程南嘉知道劝不了，无奈地放下勺子。
室内一时陷入沉寂。
清风阵起，拂动树影婆娑之声。
程南嘉忍不住再次开了口：“要是等到陛下他们过来，而你又出了事，我万死难辞其咎。”许久许久。
贺知野终于出声，却是说道：“本王会留下书信，让他们莫要怪罪于你……”
“这里没有笔墨纸砚，你写不了的。”程南嘉低着头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为什么？你不该和我一起跳下来的。”
她突然很懊恼，如果贺知野没有随她一起跳下悬崖，是不是就不会这样？
半晌，贺知野才极轻的笑了一声。
随着衣袂轻轻摩擦的声音，他抬起手下意识想要摸摸她的头，却找不到方向。
程南嘉握着他的手，缓缓低下头。
而后便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：“嘉儿，你一直都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自你出征，我与你分离之后，走的每一步，算计的每一件事，都是为了让你回到我身边，万事不悔。”
程南嘉眸光一颤。
贺知野继续说道：“所以之后，去边关救你突围，不悔。”
“与你一同跳下悬崖，不悔。”
“如今双目失明，亦不悔。”
贺知野自嘲的扯了扯唇角：“嘉儿，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光明伟大……”
程南嘉怔然许久，心也仿佛被丝线缠绕紧紧绞在一起。
许久，她轻轻笑了一声，说不清的涩然：“是啊，我早该知道的。”
“你是个比谁都擅于伪装的凉薄之人，为了想要达到的，可以抛弃一切，甚至可以包括你的感情。”
贺知野唇角的自嘲更深，仿佛在灵魂支离破碎后又再度重塑，却已经有了裂痕。
“本王……永远都是胤朝的摄政王，为了胤朝，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。”
程南嘉早便知晓，轻笑一声：“王爷苦心，我自当理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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