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意思是,这一幅有可能是借了某种时机请的锦意坊人做的?”
老夫人这句话依旧说得平静。
沈氏的回应也听不出情绪:
“老夫人,阿荷不敢妄断,但林家毕竟不是一般人家,平日就都不知有多少人伺机攀附。此番林氏嫁女,似此类物件,想来也都有人上赶着主动送。即便真是林家开了口去请,这在绣行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,况且,此等美差,还是绣坊的人得了好,该是巴不得多些人知道才对。”
话音落,上座的老夫人却安静了好一会儿,目光也仍牢牢锁在那幅“海棠双翠”上,半晌才再道:
“你说的确也称得是个理由,可我总觉着少了点什么。”
沈氏又再道:
“老夫人,昨夜喜宴到了后段,留下的都是族里年轻些的公子,林管事说少奶奶备了些礼物,吩咐他分与各位少爷,许多人拿着当场就拆了看,他留心瞧了瞧,说那些礼物样式奇多,几无重复,一个口袋一样,倒是没有逾礼超过的,但瞧得出花了心思。”
老夫人不置可否,但视线从绣作上移开,挥手示意将东西重新盖起。
而当沈氏站至桌前收拾盒子时,老夫人却又忽然说了声“慢”。
“老夫人?”沈氏抬眼询问。
却见老夫人一指盒子,道:“你看看盒子。”
沈氏眼底一动,应声低头,她也不知为何,目光落下时,适才正扶着盒盖往下扣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在缘边摸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近在咫尺,足够老夫人瞧见,遂再问:“看出什么了吗?”
这回沈氏的反应比想象中慢了,且答话时也罕见地带了迟疑:
“老夫人,阿荷——”
上座语气却很坚决:“无妨,只说你看出来的。”
“老夫人,这味道,闻着跟一样东西很像。”
“哦?说说看。”
沈氏好似下了决心那般,抬眼看向上座,迎着老夫人的目光,缓缓说道:
“这味道,和您收着的那块‘墨峰’,很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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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氏祖上确曾有过富贵,然而没落也是彻底的,到了上官彦这里,已经不能算“东山再起”,而是正儿八经的“白手起家”,几十年来挣得的巨额财富,不仅自家受益,也不忘拉扯族人,口碑名声在外。
囤积田产金银,几乎是所有发家致富者会做的事。
毕竟田产不仅能自足,亦可生租增财,典型的“钱生钱”;金银更不用说,最直观的“后路”、“底气”,真到万不得已,也不怕砸在手里。
而像字画、玉雕石刻这类兼具品味并财富属性的物件,太平年间也便默认成为各种人家的“私家珍藏”。
上官彦常年在外,也带回不少好东西,但论及存放保管,却不及自家媳妇细心。
“收藏”这事,老夫人还真就比丈夫多层心思。
哪些该变现周转,哪些能留给子孙,哪些要秘藏,她心里自有账本。
“墨峰”便是这样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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