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府。
冷月清辉，流云四散。
桌案前的烛台，此刻燃得有些久了，灯火有些摇晃。
季陵川放下笔，挽起宽袖，拿小剪剪断了一小截灯芯，焰火顿时直入一线。
窗纱外照洒进一片月色，季陵川静静看了一会儿，随后推门走出书房，立在廊柱之畔，不可抑制地想起程茗钰。
冬春交替之际，寒夜深重，冷风一起，季陵川便有些低咳不止。
一直守在房外的符伯为他披上一件雪白薄氅：“王爷，程少将军如今已班师回朝，陛下理国之际，也立下不少值得称颂的政绩。”
“您也可以不必再如此操劳了。”
季陵川垂着眸，没有回应。
月华如流水铺洒在整个庭院，他望着院中树下那座微微摇动的秋千，有些出神。
摄政王府一贯单调雅致，这些东西自然是为程茗钰而置办的。
自从她来后，王府每日也因为她的存在热闹了些许，而自她走后，那股热闹一空，他的心也仿佛空荡了许多。
月色之下，季陵川的视线渐渐凝结。
……
两日后，太后在景明宫中设宴，庆贺战事大捷。
到了宫门，程茗钰刚下马车，便见到了季望钧的身影。
他走在程茗钰身侧，自然而然道：“走吧，随朕一同入席。”
她正有些犹豫着，季望钧却已迈步往前走了，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。程茗钰只能抬腿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景明宫，倒是引来不少朝臣眷属的目光。
宴席之上，程茗钰才再一次见到季陵川的身影。
他独自坐在右席首座，挺拔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朕寂。
季望钧携她走至季陵川面前，行了一礼：“皇叔。”
半年未见，他身形似乎比从前消瘦了许多。
程茗钰想着，却也只是看了一眼，便收回了目光，低头行礼。
季陵川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晦暗一瞬，微微颔首。
直到程茗钰随着季望钧入席，他才渐渐收回目光，隐没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。
宴席之上，觥筹交错，气氛欢洽，唯有季陵川所在之处，显得有些清冷。
季陵川监政时，素以铁腕治国，众朝臣向来对他又敬又惧，宴席之上，自然也少有人敢主动与他攀谈。
他对此也全不在意。
推杯换盏间，太后看向程茗钰，轻轻一笑：“你出征之时，陛下每日都要念着你平安，哀家殿内的佛堂，倒差点被他踏破门槛，如今你平安归来，他总能安分了。”
程茗钰微微一怔，季望钧却反应比她还大，杯中的酒都差点洒了：“母后平常不是总想着让儿臣多去陪您静静心吗？”
太后看他一眼，也不戳破他，只是将视线定格在程茗钰身上，旁敲侧击地问道：“陛下如今年岁渐长，皇后之位却一直空缺，本宫为他相看了无数世家贵女，他都摇头不愿。”
“哀家看得出来，他不是不愿，只是心中有你，若你也愿意，哀家为你二人赐婚如何？”
程茗钰瞳眸圆睁，正要开口，却忽然响起玉瓷碰地碎裂之声。
霎时间，殿内一瞬寂然，众人目光齐齐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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